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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怎么也没想到司命会如此狠心,竟将我这个救命恩人丢去忏悔宫,这一关就是两百年有余。出了宫门口,摸着自己已然枯黄分叉的发丝,心下一阵心疼,门口的守门小仙恭敬的冲我笑笑,“元帅慢走!常来啊!”我好似吞了几百只苍蝇一般的望着他,这货莫不是跑错场子了吧,然他双目清明,还略带丝丝不舍之意,鬼使神差的我竟是冲他点了点头。等我再回神的时候只想一巴掌抽死自己,果然是关久了,脑子都有点不大对了。

天下也有这么巧的事,我前脚刚回归墟,墨卿的灵符纸鹤就来了,不过这次并非是有关给我布置任务事宜,而是青藤出事了。本来青藤这一世很圆满,温柔善良乐善好施,可临了死了却下了无间地狱,这话说出去谁信?要不是墨卿语气满是严肃的拜托我去幽都救青藤,我还真以为是闹着玩的。要说为何墨卿拜托我而非自己去救青藤,说来更巧,就在这节骨眼儿上西王母娘娘来了道讨伐魔族余党的密旨,而我那时还在忏悔宫思过,所以逼得墨卿只好自己亲自出马,才有了如今这一出。

无间地狱那种地方虽是没去到过,但身为活了几万年得老仙骨,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,九重天的什么忏悔宫根本就不可相提并论,那都是让神二代思过的地方,不过给众仙做做样子的罢了。别说我还不是神二代,进去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,只是对精神上有些折磨,倒没什么皮肉之苦。说起无间地狱,什么拔舌剜眼,下油锅,浸血池,入牛坑等等不胜枚举,想想就没了做坏事的**。如今青藤莫名下了无间地狱,只怕......我抖了抖身子,赶忙去了幽都。

曼珠沙华,又称彼岸花,花开一千年,落一千年,花叶永不相见。站在驶入忘川的轻舟之上,那映入眼帘的红色险些灼伤了眼,“元帅,怎的今日有空来幽都?”一旁撑船的船夫搭讪道。

“来看阿姐。”我想也不想的信口胡诌道,阿姐对不起把你说死了,但这也是情势所逼,总不能跟人家说,你好,我来无间地狱看风景的吧!我要是真这么说了,估计就直接进幽都黑名单没跑了。不过想想前段时日听说青玦帝君被东皇公踢下凡间历劫,好似阿姐也跟着去了,果然情深,如此倒也说得通了!

“原来元帅还有姐姐,早说啊,小人若是知道元帅的姐姐来了,定当好生迎接才是!”那船夫献媚道,我无语的心想,求你别,你要是能不走漏风声就谢天谢地了,我真怕阿姐暴脾气一上来,然后第二日天界无良小报满天飞,上书九重天代理元帅花音莫名惨死家中,凶手很有可能是青玦帝君座下的掌音仕女,据知情人士分析可能是情杀或者打击报复,享年三万六千岁!

咦?当船渐渐深入,前面朱红古桥尤为显眼,想来应是奈何桥。可是那桥头石柱后躲着的鬼鬼祟祟的绿色身影,不是几万年不见的阿姐又是谁。“阿姐!”我想都未想便开口唤道,哪知阿姐听到后一哆嗦,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我满脸疑惑的甩开冰魄,红绫绕上桥头石柱一角,便借势飞了过去。不是我不想借仙力腾过去,实在是怕万一被忘川上的怨气伤了,一个不稳掉下去,那可真的是死不瞑目。

阿姐惊慌失措的看了看我,掉头就跑,我正莫名的时候,后面一道温润又清澈的男音缓缓响起,“苌儿。”

阿姐的身子僵了下,回身满面笑容的福了福身,“帝君这么巧,你也过桥啊?”

那男子笑得极暖,想来他应是青玦帝君,就听他柔声道,“本尊竟是不知道,原来苌儿你也被东皇公那老不死的踢下来了。”

“......”非礼误听,非礼误听。东皇公好说歹说也是顶头上司,且极其好面子,虽是听者无心,但要让他知道了,帝君身份在那摆着呢自然没事,可正如我与阿姐这种,不是没事找事往诛仙台跳么!

“她是?”他瞅了瞅我,许是见我与阿姐眉眼十分相似,虽不是双生然明眼的应是一看就知其中关系。

“回帝君的话,正是家妹花音。”

他点点头,“原是墨卿小痞子的那凶悍徒弟,果然还是我家苌儿温婉一些。”我诧异的看着他,见他满脸正经说出这幼稚的话语,实在有些无端的怪异。可是这帝君眼睛莫不是有眼疾吧,他哪里看出自家阿姐更温婉一点了,回想当年因为不小心弄断了阿姐的古琴琴弦,直接暴走被打得下不了床,让到现在仍有阴影的我还心有余悸,明明我才是被虐的那个啊!

手中狠狠的**着红绫,脸上却笑靥如花道,“小仙还未感谢帝君对阿姐照顾有加。”

他忽的一脸高深莫测道,“照顾谈不上,倒是本尊没少受苌儿照拂。”

阿姐一咬牙,“帝君说哪的话,这都是苌儿该做的。”

看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打着哑谜,明明很和谐可我愣是觉得此时若硝烟弥漫的战场一般火药味十足,莫不是我被关了两百年,已然跟不上如今天庭的潮流了?

他深深看了阿姐一眼,“时候不早了,苌儿还是与本尊快些过桥吧,耽误了时辰就不好了。”

“额,小仙与阿音还有些话要嘱咐,帝君您先,您先!”说着拉着我飞奔而去,简直动如脱兔。

下了奈何桥,我气喘吁吁道,“阿姐,你家帝君历劫过桥你怎么也跟着死了?”

她白了我一眼,恨恨道,“谁死了,你以为我愿意跟着那老男人下界啊,说多了都是泪!”

“那你在这做什么?偷窥你家帝君?”

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阿姐神神叨叨的笑笑,随即她忽的想起什么,问道,“对了阿音,你不在归墟守着你师父那块宝地,跑幽都来作甚?”

我刚想找个缘由搪塞过去,哪知方才替我撑船的船夫欢脱的跑过来,“元帅,您怎么说飞就飞走了呢,好歹让小人送您过去不是!”然后他打量了眼阿姐,了然道,“原来是元帅的姐姐,失敬失敬,以后您在幽都有什么困难只管提,小的绝对随叫随到。”

阿姐愣愣的伸出食指指了指那船夫,“这谁?”

“船夫。”

“很熟?”

摇摇头,我也不知他打哪来的这般自来熟。船夫突然作死一般的道,“仙子放心,小人和孟婆熟,若是仙子几时想过桥便提前知会一声。”

阿姐挑眉,“我几时说要过桥了?”

“不过桥,难道仙子想一直待在幽都?”

“自然不是。”

“可是仙子您死都死了,自然是要按幽都的历法来......”他有些犹豫道。

“谁告诉你我死了?”阿姐好听的声音微微提高,那船夫不解的看着我,我干笑一声,“阿姐我还有事,替我向青玦帝君问好!”说着掉头死命的跑,就怕阿姐纳过闷来追上来将我暴揍一顿。

显然在幽都偶遇阿姐这件事,着实令我被关在忏悔宫时压抑了两百年的心平复下来。来到地狱大门入口,我匿了身形,敛了仙气摸了进去,啧啧,拔舌,应是挑拨离间,诽谤害人之人;十指被剪,生前为寡妇牵线搭桥之人;入蒸笼,以讹传讹,诽谤他人之人;上刀山,杀生者,亵渎神灵之人;下油锅,欺善凌弱,拐卖妇女儿童之人;入舂臼,糟蹋五谷,浪费粮食之人;浸血池,不忠不孝,歪门邪道之人;处磔刑,盗墓掘坟之人;磨成肉酱,贪官污吏,欺压百姓之人。 看着花样百出的刑罚不禁令我咋舌,百闻不如一见,当真是开了眼界。而青藤所在的无间地狱,好死不死便是八大地狱之最,最底层亦是最残忍。

可是我看到了谁?揉揉似乎模糊的双眼,墨卿那张久违了的俊脸便就映入眼帘,千年不见亦是不曾有过丝毫的变化,依旧那般冷冽。

“师父?你不是去讨伐魔族余党了么,怎的会出现在这里?”我诧异,尽管不信,可眼前之人确确实实就是墨卿,熟悉的味道,熟悉的样子,熟悉的神情和那依旧如昨的青紫色衣袍。

“自是不放心阿音一人前往无间地狱。”他痞痞一笑。

“可讨伐的事情?”我有些犹豫。

他揉揉我的发丝,我莫名一阵紧张,“那个随后再议,如今藤儿安危要紧。”他如是说道,可我心里却泛着丝丝失落,我自嘲的甩甩头,跟着墨卿一同下了无间地狱。

墨卿驾轻就熟的领着我来到一个漆黑铁门前,脸色凝重道,“就是这里。”我点头推开门,虽心里奇怪墨卿为何这般熟门熟路,可眼下之情势也让我没了心思去多想。

一进去,阴暗潮湿的霉气令我不禁皱眉,视线虽略微昏暗,可我仍是可见那被钉在墙上,周身坠满锁链,且泛着黑气的鬼。

“师父,这是?”

“幽冥鬼。”他解释道,可声音却完全变了调,那傲慢的声音,我想我就算想忘也忘不掉。

桑邪此时一脸得意的看着我,那目光仿若瞧死人一般的让我不顺眼。我就知道我跟她命里犯冲,见到便没什么好事情发生。

“你这般陷我于不义,莫不是忘了天界的规矩?榣山那五百年不够,还想被压的久一点?”我淡然道。

“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若你还有命活着出去的话我许是会怕上一怕。”说着她放声一笑,闪出门外将门锁上。我刚想欺身上前试图阻止她的动作,奈何身后的幽冥鬼嘶哑道,“没用的,这里关得都是十恶不赦的鬼魂,出不去的。”说着他舔舔嘴巴,“那天界小公主说得果然不错,竟真的给我送了个鲛人过来。”

我看着他被锁链缚住的手脚,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威胁,哪知刚想松口气,自他身上衍生出一只黑色巨手朝我扑来,我险险躲过,不禁又是一阵后怕。抽出冰魄与他几番对峙,奈何那幽冥鬼力气颇大,几次都被他重重砸到了墙上,痛得我呲牙咧嘴,估摸着五脏六腑是彻底搬了次家。吐了一口血水,眼看着巨手再次砸来,我却已经失了闪躲的力气。正当自暴自弃的时候,司命那个让我足足气了两百年的黑色身影挡至我身前,抵掉了那堪忧的一击。

“站好。”他拾起地上我掉落的红绫缠至我腰间一带,我便轻飘飘的自地上站了起来。这人还真是,扶我一把就那么难么,还非得用红绫这么费力不讨好,我是有多么不招他待见!

“不过是个文官,架子还不小,别一会儿被打得满地找牙才好。”我小声嘟囔着,就见他赌气一般举剑干净利落的斩下了那黑色巨手。我忽的眼中泛光,就差拍手叫好。咳咳,我知我现在的样子有些不矜持,可眼下喜悦定是多过尴尬的。

“没被打得满地找牙倒是本君的不是了。”他挑眉道。

我惊愕的张大嘴,这货感觉和平日里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不同啊,难得他会在意我刚刚那明摆着挑衅的话语,倒是有些意外的幼稚。

撇撇嘴,“神君大人向来日理万机,怎的有空来管我的死活?”之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将我关进忏悔宫,如今却大老远跑来无间地狱救我,当真想不通。

“真是猪脑子!”他反常的伸出食指弹了弹我的额头,“自己师父的真假都分不清,白活了几万年不成。”

我揉着泛红的额头,倔强道,“她那时身上的气息确实是师父的,我不会记错!”

“你也知道她思慕你师父,身上有个一两件你师父的物品实属正常。”司命无奈道。

“那青藤呢?师父明明传音来说她被打入无间地狱了的!”我不依不饶道。

“假的。” 他叹了口气,用一种悲天悯人外加同情的目光瞅着我,“青藤仙子凡身的行径如何能堕入无间地狱,幽都的鬼帝和判官又不是眼盲,你怎的都不想想就轻信了去?”

他说的在理,我竟无言以对。可我不服,因为太过熟悉,熟悉到不曾怀疑过师父可能会是假的。如此我倒要谢谢桑邪给我上了一课,想来这几万年实在是有些安逸得过了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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